电子发票（elektronische Rechnungen），在德国一些官方文件或者日常语境下，也表述为E-Rechnungen。为了规范电子发票的格式标准及处理，预防虚开增值税发票等税务犯罪行为，德国联邦议院在2024年3月28日通过的《增长机会法》中，对德国《增值税法》中的电子发票部分做了大幅调整（Artikel 23 WaChaG）。此后，德国联邦财政部又通过2024年10月15日和2025年10月15日两次发布的内部行政规章（BFM-Schreiben），针对电子发票新规在税务执法工作中的常见问题，做出了更为详细的阐释说明。
（一）电子发票的定义
根据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4条第1款的最新表述，把电子发票重新定义为：以 “结构化”（strukturiert）的电子形式，开具、发送、接收，并且可以电子形式处理的发票。这里对结构化的要求，是指发票应该符合欧盟第2014/55/EU号指令规定的欧盟电子发票开具规范及语法列表。
上述结构化的具体标准，主要由欧盟EN16931标准所规范，目前最新版本是EN16931-1: 2026版本。当前在德国财税实务中应用最广泛的电子发票格式，主要有两大类：
一类是XRechnung格式（3.0.1以上版本），强制应用在政府采购场景中，企业开具给政府部门的发票必须应用这类格式。这种格式的文档只能用于机读，需要通过特定软件才能了解发票内容。为此，巴伐利亚州政府运营的全德统一税务申报平台（ELSTER）上，专门提供了一个可以读取结构化电子文档的页面，供社会公众免费使用查询；
另外一类是ZUGFeRD格式（2.0.1以上版本），这是基于德国联邦各部委与州政府及多家行业协会2010年在柏林共同设立的一家常设机构——德国电子发票论坛（Forum elektronische Rechnung Deutschland 简称FeRD）——专门为电子发票所制订的一项说明性文件 “核心用户指引”（Zentraler User Guide，简称 ZUG ）所提供的一种文档格式。这种格式的优点是不但支持机读XML格式的数据，也支持PDF格式兼顾可视化阅读。
其他格式的电子发票，只要符合上述欧盟标准，都是可以获得法律承认的。需要注意的是，传统的电子形式文档，例如通过办公软件生成的PDF文档，或者通过扫描纸质发票生成的PDF文档或图片，只要不符合上述结构化标准，都不能再视为德国增值税法意义上的“电子发票”，而是一律被归入“其他发票”（sonstige Rechnungen）的范畴。
（二）适用范围
根据修订过的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4条第2款，德国境内的企业，向其他德国境内企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，应当开具电子发票，即通常口语所称的B2B模式；此处对“企业”的概念应该作广义理解，不仅包括所有具备经营性质的法人与非法人企业，也包括自由职业者。德国境内的企业开具给德国公共部门的发票（即B2G模式），也需要采取电子发票的形式。
德国境内企业，向其他欧盟国家的企业或者欧盟以外第三国的企业开具发票，不强制要求开具德国的增值税电子发票，但是需要注意发票接收企业所在国家的有关强制规定；向所有德国境内或境外的个人消费者开具发票，也不强制要求开具电子发票。
对于金额在250欧元以下的小额发票或者交通费发票，或者小规模纳税人企业根据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9条开具的不含德国增值税的发票，也不强制要求电子发票的格式（关于德国小规模纳税人的规定，可以参照我们的网站文章《德国增值税的小规模纳税人规则》）。
另外，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4条第38款还为电子发票的开具制订了过渡期，即在上一个会计年度营业额不超过80万欧元的企业，从2028年1月1日起必须开具电子发票；超过这个营业额门槛的企业，从2027年1月1日起就必须要开具电子发票。
（三）电子发票的处理
电子发票的处理，不仅限于发票的开具，对于电子发票的发送、接收、保管等措施，都要符合相应的管理规范。以下分别予以简要介绍。
1、电子发票的开具
开具电子发票，除了在内容上应该具备增值税发票的一般要素（详情请参阅我们网站文章《德国增值税发票介绍》一文），还应该遵守上文中对电子发票文档的格式要求。为了保证发票来源的真实性和内容不被篡改，电子发票应该具备合格的电子签名，或者开具和接收发票的双方通过符合欧供体第94/820/EG号指令中所推荐的数据交换模式（EDI）约定，确保发票的来源真实性和不可篡改（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4条第3款）。
2、电子发票的发送和接收
对于电子发票的发送形式，并没有专门的强制规定。实务中最常用的形式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，也可以通过泛欧公共采购在线项目（简称“Peppol”）的Peppol Access Point平台发送，或者通过第三方或者企业自行搭建的网络平台或者SFTP形式发送。具体采取哪种形式，通常是由接收发票的一方决定的，或者由双方自行约定。如果发票的发送一方预算比较充足，技术落实上也无障碍，我们建议最好采用专门的技术手段，因为根据石荷州高等法院的一项最新判决（Az. 12 U 9/24 vom 18.12.2024），发送发票的一方应当采取端到端加密的形式发送发票，否则必须对接收发票一方遭遇互联网诈骗的损失承担责任。
但是，对于电子发票的接收，上述法律修订并没有设定过渡期，即从2025年1月1日新规生效之日起，只要发送电子发票一方提出，接受一方必须提供对应的技术手段予以接收。如果是以电子邮件形式接收电子发票，我们建议最好设置一个专门的电子邮件地址，统一提供给德国境内的供应商，同时也可用于接收德国以外的其他供应商发票。
3、电子发票的保管
根据修订过的德国《增值税法》第14b条第1款，电子发票保管的期限变更为八年，从发票开出当年的次年1月1日起算。保管的主要目的，是为了保证税务主管部门从电子单据不可篡改、完整、有序、安全等方面实施税务检查。作为最重要的财务单据，诸如把电子发票存储在电脑硬盘上等常规保管形式，不再符合GoBD的保管要求。我们建议在德中资企业尽快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，保证电子发票的合规保管，具体细节可以参考我们的网站文章《德国电子财务单据的合规管理》一文。
（四）实操建议
随着过渡期的逐步分段结束，德国企业的电子发票新规即将开始全面落实，届时企业如果还没有实现电子发票合规管理，将会面临进项发票无法抵扣，销项发票被客户投诉、主张损害赔偿，无法顺利通过税务部门的执法检查等不利法律后果。
我们建议在德中资企业，首先应当判断，从什么时间节点必须落实电子发票新规，至少提前半年到一年作为测试磨合期，为财务部门及其他相关业务部门的员工提供专门培训，为电子发票合规管理做好准备工作；其次，应当结合企业自身商业模式和工作流程，决定选择哪种技术方案，做到电子发票的开具、发送、接收、保管等环节合乎商法及税法上的管理规范。
